鬚哥的影像半生
香港心中國情
故鄉的呼喚

有一段日子,父親總喜歡話當年,那時我不明白他的意思。2000年時陪他回去家鄉一趟,遂了他的心願後,現在看著他遂漸衰老,行動遲緩,再沒有話當年的興緻了,驀然,我明白了他往昔的心情。

父親的老家在廣東省從化縣,那兒是著名的溫泉勝地。因為戰亂而跟老師們走來香港,一晃間就已經五十多年沒有回去,有好幾年,父親都不住的叻念著要回去走走,於是我和太后就在那年某月的某一天,請假陪他們倆老踏上回鄉之旅。

從化縣有點破落,市中心的現代化商場和周圍的老舊樓宇也不太協調,在市區的遠房親友引領下,與他從前兒時同伴九叔見過面後,又坐了約一小時的車程來到了父親出生與長大的地方。這地方已然破落,但卻有一個好名字:鳳院村,這兒是一個頗大的村落,自成一圍,村前就是一畝方塘,池塘雖然小,端午時節總會有龍舟競渡,從這邊遙望遠山,恰似鳳凰展翅,這就是鳳院村的名字由來,惜隨著日子,時代的變遷,材內人家都全搬出市區居住,這兒就遂漸廢棄、破落。在頹垣敗瓦中,父親找到兒時的角落,也和這兒的鄉親父老們交換著相互的回憶,時而短吁,間或長嘆,從父親的眼神中,我看到那份深情,是根源於此地的憶念。

其實鳳院村並非我父親出世的地方,而是在較遠的村子裡,當年他的親生父親本來就是富有的蔗田地主,後來卻染上了抽吸鴉片的陋習,以致家道中落,而把我父親賣了給鳳院村其中一戶人家,從此再沒有回去。父親循著往昔的回憶,一路找,一面和鄉親聊天,欲從鄉音中找回一絲一毫老家的痕跡,可是,他失望了。

父親在小時候為避內戰跟著長執來香港後,就在尖沙嘴浸信會做堂役,一做就是四十多年,任勞任怨,那時尖浸的水電及音響系統都是他親自更換修理的。我少不更事,最討厭幫忙做這些雜務,但他常對我說:這不是給人作,是給主作的。他任堂役的四十多年間,從來沒有給弟兄姊妹投訴過,就是脾氣梗直一點,但因為父親的盡心盡力,使他能無愧的過了一生。那時家很窮,每個月雖然不足,但往往因為上帝奇妙的供應而能挨過去。

不管做的工作有多低微卑下,只要是忠心盡力為愛主而作,那麼,在上帝的眼中都是可寶貴的,因為我們的頭髮都已為祂所數算了。四十年的時間並不短,但重覆的生活、工作就會變得漫長,忠心堅守自己的崗位更是不容易,保羅在哥林多前書告訴我們:「所以我親愛的弟兄們,你們務要堅固不可搖動,常常竭力多作主工,因為知道你們的勞苦,在主裡面不是徒然的。」父親的一生,就成為我的榜樣,雖然他的華髮日漸稀,但透過這些華髮,我愈更看到了上帝在我們家的作為。
願一切榮耀都歸與父上帝。